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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说符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12">说符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《列子》全书，始以《天瑞》，终以《说符》，首尾呼应，自成一体。古时以所谓天降“符瑞”，附会与人事相应，叫做“符应”。“符”，有符信、符验的含义。“说符”，即谓“道”与人事的相互应验。全文通过三十馀则寓言和说理，对“道”与“智”、“名”与“实”、“形”与“神”、“贵”与“贱”、“时机”与“变通”、“久利”与“暂得”、“持身”与“治国”等多对关系进行了各个角度的论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世事无常，祸福相倚，因此作者认为，为人处世应当做到“持后而处先”，对于事物的存亡变幻，也应当透过其表面来“察其所以然”。一方面要“恃道化而不恃智巧”，全身远害，避免重演郄雍的悲剧；一方面也要拥有“投隙抵时，应事无方”的智慧，领会“先迕后合”的圣人之言，进而懂得各种看似无关的现象背后实际上存在着积来已久的缘由。然而世人多纵欲迷性，重利轻道，贪图一时所获，不念长久之积，所以才会闹出“宋人拾契”、“齐人攫金”那样的笑话。唯有舍末明本，“归同反一”，因名求实，得其精而弃其粗，才能一睹天道与人事之间的绝妙天机。</p>
<p>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。壶丘子林曰：“子知持后，则可言持身矣。”</p>
<p>列子曰：“愿闻持后。”</p>
<p>曰：“顾若影，则知之。”</p>
<p>列子顾而观影：形枉则影曲<a id="w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">
<sup>[1]</sup>
</a>
 ，形直则影正。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，屈申任物而不在我，此之谓持后而处先。</p>
<p>关尹谓子列子曰：“言美则响美，言恶则响恶；身长则影长，身短则影短。名也者，响也；身也者，影也。故曰：慎尔言，将有和之；慎尔行，将有随之。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，观往以知来，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。度在身<a id="w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">
<sup>[2]</sup>
</a>
 ，稽在人<a id="w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">
<sup>[3]</sup>
</a>
 。人爱我，我必爱之；人恶我，我必恶之。汤武爱天下，故王；桀、纣恶天下，故亡，此所稽也。稽度皆明而不道也，譬之出不由门，行不从径也。以是求利，不亦难乎？尝观之神农、有炎之德，稽之虞、夏、商、周之书，度诸法士贤人之言<a id="w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">
<sup>[4]</sup>
</a>
 ，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，未之有也。”</p>
<p>严恢曰<a id="w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">
<sup>[5]</sup>
</a>
 ：“所为问道者为富。今得珠亦富矣，安用道？”</p>
<p>子列子曰：“桀纣唯重利而轻道，是以亡。幸哉余未汝语也。人而无义，唯食而已，是鸡狗也。强食靡角<a id="w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">
<sup>[6]</sup>
</a>
 ，胜者为制，是禽兽也。为鸡狗禽兽矣，而欲人之尊己，不可得也。人不尊己，则危辱及之矣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向壶丘子林学道。壶丘子林说：“你只有懂得保持谦退后让，才可以谈修身的道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说：“愿意听听保持谦退的道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壶丘子林说：“回头看看你的影子，就知道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回过头去观察自己的影子：身体弯曲影子就跟着弯曲，身体端直影子就跟着端直。然而影子的端正曲直取决于形躯动作而不取决于它本身，人们处世境遇的窘迫顺利取决于外物而不取决于自我，这就叫做保持谦退才能获得领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关尹对列子说：“言辞美妙，回音就动人，言辞粗鄙，回音就难听；身体修长，影子就修长，身体短小，影子就短小。名声好比是回音；举止相当于身影。所以说：小心你的言论，将会有人应和；谨慎你的举止，将会有人跟从。因此圣人听见言论便能知道回响，观察历史便能预知未来，这就是圣人先知先觉的道理。掌握法度在于自身，验证的效果则在于他人。别人喜爱我，我必定也喜爱他；别人厌恶我，我必定也厌恶他。成汤、周武热爱天下，所以成王；夏桀、商纣嫌恶天下，所以亡国，这就是历史的验证。外在的验证与自身的法度都已明确，行事却不去遵循，就好比外出不经过大门，走路不沿着道路一样。这样去追求利益，不是很困难么？我曾经考察神农氏与炎帝的德行，验证虞、夏、商、周的典籍，思量崇法之士贤明之人的言论，发现不遵循这条规律的生存、灭亡、废弃、兴盛，从来也没有过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严恢说：“学道是为了富有。现在获得珠宝也能够富有，何必再用道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说：“夏桀、商纣只看重利益而轻视道，所以身死而国亡。幸好我还没对你说什么呢。生而为人却无情无义，只知道填饱肚子，简直就是鸡狗。为了争食而互相角斗，胜利的一方控制一切，也不过是禽兽罢了。干的是鸡狗禽兽的勾当，却要别人来尊重自己，根本不可能。人们都不尊重自己，那么危难和耻辱就要到来了。”</p>
<p>列子学射中矣<a id="w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">
<sup>[7]</sup>
</a>
 ，请于关尹子。</p>
<p>尹子曰：“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？”</p>
<p>对曰：“弗知也。”</p>
<p>关尹子曰：“未可。”</p>
<p>退而习之。三年，又以报关尹子。</p>
<p>尹子曰：“子知子之所以中乎？”</p>
<p>列子曰：“知之矣。”</p>
<p>关尹子曰：“可矣，守而勿失也。非独射也，为国与身亦皆如之。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学习射箭射中了靶心，便请关尹子指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关尹子问：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射中靶心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答道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关尹子说：“那你的射技还不行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回去后反复练习。过了三年，又去向关尹子汇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关尹子问：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射中靶心了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说：“知道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关尹子说：“这回行了，保持这种技巧，不要遗忘了。不仅是射箭，治国与修身也是这个道理。所以圣人不考究存亡兴废的表面现象，而是着重研究造成这种种现象的内在原因。”</p>
<p>列子曰：“色盛者骄，力盛者奋，未可以语道也。故不班白语道<a id="w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">
<sup>[8]</sup>
</a>
 ，失，而况行之乎？故自奋则人莫之告。人莫之告，则孤而无辅矣。贤者任人，故年老而不衰，智尽而不乱。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说：“血气方刚的人容易骄傲，体力充沛的人容易逞强，没法和他们谈论大道。所以头发尚未斑白的人来谈论道，必定有所违失，更何况去实行道呢？所以谁若是逞强，就没有人来劝告他。没有人来劝告，就会变得孤立无援。贤明的人善于任用他人，所以即便上了年纪，治事的能力也不会衰退，即便智力用尽，思想也不会混乱。所以治理国家难就难在知贤善任，而不是自认贤明。”</p>
<p>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<a id="w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">
<sup>[9]</sup>
</a>
 ，三年而成。锋杀茎柯<a id="w1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">
<sup>[10]</sup>
</a>
 ，毫芒繁泽<a id="w1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">
<sup>[11]</sup>
</a>
 ，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<a id="w1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">
<sup>[12]</sup>
</a>
 。此人遂以巧食宋国。</p>
<p>子列子闻之，曰：“使天地之生物，三年而成一叶，则物之有叶者寡矣。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宋国有一个人，用玉石来为他的国君雕刻楮树叶，经过三年才完成。茎脉和叶柄肥瘦得当，叶片上细毛密布，光泽盈润，就是放置在真的楮树叶里也难以分辨。于是这个人就凭着雕刻技术获得了宋国的俸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听闻此事，说：“假使天地生养万物，三年才长出一片叶子，那么万物之中有叶子的树木就很少了。所以圣人凭借大道来推行教化，而不倚仗个人的智慧与技巧。”</p>
<p>子列子穷，容貌有饥色。客有言之郑子阳者曰<a id="w1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">
<sup>[13]</sup>
</a>
 ：“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，居君之国而穷，君无乃为不好士乎？”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。子列子出见使者，再拜而辞。使者去。</p>
<p>子列子入，其妻望之而拊心曰<a id="w1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">
<sup>[14]</sup>
</a>
 ：“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<a id="w1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5">
<sup>[15]</sup>
</a>
 ，今有饥色，君过而遗先生食<a id="w1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6">
<sup>[16]</sup>
</a>
 。先生不受，岂不命也哉？”</p>
<p>子列子笑谓之曰：“君非自知我也。以人之言而遗我粟，至其罪我也，又且以人之言，此吾所以不受也。”</p>
<p>其卒<a id="w1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7">
<sup>[17]</sup>
</a>
 ，民果作难而杀子阳<a id="w1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8">
<sup>[18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穷困，面带饥色。有门客对郑国国相子阳说：“列御寇是有道德的人才，在您的国家中却受穷挨饿，您难不成不爱惜人才吗？”子阳听了，当即派遣官员去给列子送粮食。列子出门会见了使者，拜了又拜，谢绝了赠予的粮食。使者便走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进屋，他的妻子怨恨地望着他，捶着胸口说：“我听说做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，都能过上安逸快乐的日子，现在穷得面黄肌瘦，国相派人探望，还送给先生粮食。先生不接受，难不成是命里注定要挨饿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列子笑着对她说：“国相并非自己了解我，而是听信了别人的话来赠送粮食给我，等到他要加罪于我，又会凭着别人的话语，这就是我不接受粮食的缘由啊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后来，郑国民众果然发动叛乱杀死了子阳。</p>
<p>鲁施氏有二子，其一好学，其一好兵。好学者以术干齐侯<a id="w1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9">
<sup>[19]</sup>
</a>
 ，齐侯纳之，以为诸公子之傅<a id="w2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0">
<sup>[20]</sup>
</a>
 。好兵者之楚，以法干楚王；王悦之，以为军正<a id="w2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1">
<sup>[21]</sup>
</a>
 。禄富其家，爵荣其亲。</p>
<p>施氏之邻人孟氏同有二子，所业亦同，而窘于贫。羡施氏之有，因从请进趋之方。二子以实告孟氏。</p>
<p>孟氏之一子之秦，以术干秦王。秦王曰：“当今诸侯力争，所务兵食而已。若用仁义治吾国，是灭亡之道。”遂宫而放之<a id="w2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2">
<sup>[22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其一子之卫，以法干卫侯。卫侯曰：“吾弱国也，而摄乎大国之间<a id="w2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3">
<sup>[23]</sup>
</a>
 。大国吾事之，小国吾抚之，是求安之道。若赖兵权，灭亡可待矣。若全而归之，适于他国，为吾之患不轻矣。”遂刖之<a id="w2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4">
<sup>[24]</sup>
</a>
 ，而还诸鲁。</p>
<p>既反，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让施氏<a id="w2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5">
<sup>[25]</sup>
</a>
 。施氏曰：“凡得时者昌，失时者亡。子道与吾同，而功与吾异，失时者也，非行之谬也。且天下理无常是，事无常非。先日所用，今或弃之；今之所弃，后或用之。此用与不用，无定是非也。投隙抵时<a id="w2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6">
<sup>[26]</sup>
</a>
 ，应事无方，属乎智。智苟不足，使若博如孔丘，术如吕尚，焉往而不穷哉？”</p>
<p>孟氏父子舍然无愠容<a id="w2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7">
<sup>[27]</sup>
</a>
 ，曰：“吾知之矣。子勿重言！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鲁国的施家有两个儿子，一个爱好儒学，一个爱好兵法。爱好儒学的用儒术去齐侯那儿谋求任用，齐侯接纳了他，让他担任公子们的老师。爱好兵法的到了楚国，用兵法向楚王求取职位；楚王十分赏识他，让他担任了军队的长官。他们的俸禄使全家富足，他们的爵位让亲戚们感到荣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施家的邻居孟家也有两个儿子，学的和施家儿子相同，却陷在贫穷的窘境。他们羡慕施家的富有，便去施家请教谋求功名利禄的方法。施家的两个儿子把实际情况告诉了孟家父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孟家的一个儿子便到秦国去，用儒学向秦王求取任用。秦王说：“如今各国诸侯以武力来争夺天下，当务之急是预备兵马粮草。如果用仁义道德来治理我国，必定是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。”于是将他处以宫刑后驱逐出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孟家的另一个儿子到了卫国，用兵法去游说卫侯。卫侯说：：“我们是一个弱国，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勉强生存。强大的国家我们得事奉它，弱小的国家我们得安抚它，这才是谋求安定的方法。若是倚赖军事策略，那么亡国便指日可待了。要是让你全身而退，到了其他国家，一定会对我国造成严重的祸害。”于是将他处以刖刑后放回鲁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回家后，孟家父子捶胸顿足地跑去指责施家。施家父子说：“凡是顺应时机的就昌盛，违逆时势的就败亡。你们所学的和我们一样，功效却和我们不同，这是违逆时势的缘故，并非你们的做法有什么错谬。况且天底下没有永远正确的道理，也没有永远错误的事情。先前采纳的，现在或许被废弃了；现在废弃的，将来或许还会被采纳。这里头的用或者不用，并没有一定的是非对错。迎合时机，抓住机遇，应对事变，不拘成法，才是智慧的表现。如果智慧不足，就算你像孔子那么博学多才，像姜太公那么善用兵法，到哪儿去会不穷困潦倒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孟家父子就此释然，脸上不再有怨恨恼怒的神色，并说：“我们懂了。您不用再说了！”</p>
<p>晋文公出会<a id="w2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8">
<sup>[28]</sup>
</a>
 ，欲伐卫，公子锄仰天而笑。公问何笑。曰：“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<a id="w2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29">
<sup>[29]</sup>
</a>
 ，道见桑妇，悦而与言。然顾视其妻，亦有招之者矣。臣窃笑此也。”公寤其言<a id="w3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0">
<sup>[30]</sup>
</a>
 ，乃止。引师而还，未至，而有伐其北鄙者矣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晋文公出兵会师，想讨伐卫国，公子锄在一旁仰天而笑。晋文公问他笑什么。公子锄说：“我笑我的一位邻居送他妻子去走亲戚，路上遇见一个采桑的女子，心生好感便与她攀谈。然而回头看自己的妻子，也有别的男子在那儿招引她了。我暗笑的就是这件事。”晋文公领悟了他话中的寓意，于是停止出兵讨伐。他领着部队回国，还没有抵达，就有他国来侵犯晋国的北部边境了。</p>
<p>晋国苦盗。有郄雍者<a id="w3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1">
<sup>[31]</sup>
</a>
 ，能视盗之貌，察其眉睫之间，而得其情。晋侯使视盗，千百无遗一焉。</p>
<p>晋侯大喜，告赵文子曰<a id="w3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2">
<sup>[32]</sup>
</a>
 ：“吾得一人，而一国盗为尽矣，奚用多为？”</p>
<p>文子曰：“吾君恃伺察而得盗，盗不尽矣，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。”</p>
<p>俄而群盗谋曰：“吾所穷者，郄雍也。”遂共盗而残之<a id="w3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3">
<sup>[33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晋侯闻而大骇，立召文子而告之曰：“果如子言，郄雍死矣！然取盗何方？”</p>
<p>文子曰：“周谚有言：察见渊鱼者不祥，智料隐匿者有殃。且君欲无盗，莫若举贤而任之；使教明于上，化行于下，民有耻心，则何盗之为？”</p>
<p>于是用随会知政<a id="w3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4">
<sup>[34]</sup>
</a>
 ，而群盗奔秦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晋国苦于盗贼为患。有个叫郄雍的人，能够审视盗贼的相貌，只要观察他们的眉目神情，就能判别实情。晋侯派他去识别盗贼，千百个当中没一个遗漏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晋侯大为高兴，告诉赵国的文子说：“我得到一个人，全国的盗贼就被捉光了，还要那么多捕盗的人干什么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文子说：“您依靠窥伺观察来捉拿盗贼，看来盗贼是捉不完了，而且郄雍一定不得好死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过了不久，盗贼们聚在一起，商量着说：“我们之所以走投无路，都是因为郄雍啊。”于是盗贼们合伙杀死了郄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晋侯听说以后大为惊骇，立刻召见文子，并对他说：“果真像你说的那样，郄雍死了！然而往后还怎么捉拿盗贼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文子说：“周代谚语说道：眼力能察见深渊里游鱼的人不吉祥，智慧能预料藏匿之事的人有灾殃。国君您想要消灭盗贼，不如任用举荐的贤才；在上，政教昌明；在下，教化风行，民众有了羞耻之心，还会做什么盗贼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于是晋侯任用随会来主持政务，盗贼们便纷纷逃到秦国去了。</p>
<p>孔子自卫反鲁，息驾乎河梁而观焉。有悬水三十仞，圜流九十里<a id="w3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5">
<sup>[35]</sup>
</a>
 ，鱼鳖弗能游，鼋鼍弗能居，有一丈夫方将厉之<a id="w3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6">
<sup>[36]</sup>
</a>
 。孔子使人并涯止之<a id="w3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7">
<sup>[37]</sup>
</a>
 ，曰：“此悬水三十仞，圜流九十里，鱼鳖弗能游，鼋鼍弗能居也。意者难可以济乎？”丈夫不以错意<a id="w3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8">
<sup>[38]</sup>
</a>
 ，遂度而出<a id="w3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39">
<sup>[39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孔子问之曰：“巧乎？有道术乎？所以能入而出者，何也？”</p>
<p>丈夫对曰：“始吾之入也，先以忠信；及吾之出也，又从以忠信。忠信错吾躯于波流，而吾不敢用私，所以能入而复出者，以此也。”</p>
<p>孔子谓弟子曰：“二三子识之！水且犹可以忠信诚身亲之，而况人乎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，在河梁上歇下马车，眺望景色。只见瀑布从三十仞的高处泻下，激起的漩涡急流有九十里，鱼和鳖不能在其中游动，鼋鼍不能在其中停留，却有一个男子正要涉水泅渡。孔子忙派人沿着河岸过去阻止他，说：“这瀑布高达三十仞，激流长达九十里，鱼鳖不能在这里游动，鼋鼍不能在这里停留。想来是难以渡过的吧？”那男子不以为意，便渡过河上了岸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问他道：“你是靠技巧吗？你有道术吗？你这样在水中进进出出，是什么原因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那男子答道：“一开始我跃入水中，就抱着忠诚的信念；等到我从水里浮起，依然怀着忠诚的信念。忠诚的信念将我安置在汹涌的波涛中，而我不敢怀有任何私心杂念，我之所以能够跃入水中又轻易浮起，就是这个道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对他的弟子们说：“你们给我记住了！连水都可以用忠心诚心去亲近它，何况是人呢？”</p>
<p>白公问孔子曰<a id="w4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0">
<sup>[40]</sup>
</a>
 ：“人可与微言乎<a id="w4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1">
<sup>[41]</sup>
</a>
 ？”</p>
<p>孔子不应。</p>
<p>白公问曰：“若以石投水，何如？”</p>
<p>孔子曰：“吴之善没者能取之<a id="w4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2">
<sup>[42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曰：“若以水投水，何如？”</p>
<p>孔子曰：“淄、渑之合<a id="w4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3">
<sup>[43]</sup>
</a>
 ，易牙尝而知之<a id="w4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4">
<sup>[44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白公曰：“人固不可与微言乎？”</p>
<p>孔子曰：“何为不可？唯知言之谓者乎！夫知言之谓者，不以言言也。争鱼者濡<a id="w4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5">
<sup>[45]</sup>
</a>
 ，逐兽者趋，非乐之也。故至言去言，至为无为。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。”</p>
<p>白公不得已<a id="w4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6">
<sup>[46]</sup>
</a>
 ，遂死于浴室<a id="w4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7">
<sup>[47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问孔子道：“可以与别人密谋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不搭理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问道：“如果把石头投到水里，会怎么样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答道：“吴国善于潜水的人能够把它捞上来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又问：“如果把水倒进水里，又会怎么样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答道：“淄水和渑水混合在一起，易牙只要尝尝就能分辨出来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再问：“难道一定不可以和别人密谋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答道：“有什么不可以呢？只要领会言谈中的深意就可以了！所谓领会言谈中的深意，就是不用言语来表达。捉鱼的人会被水沾湿，追逐野兽的人要拼命奔跑，并非是他们乐意这么做。所以说最高妙的言论就是抛却言论，最高妙的行为就是无所作为。那些知识浅薄的人所争执的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没能领会孔子话中的含义，依旧密谋造反，最终失败，被迫缢死在浴室里。</p>
<p>赵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<a id="w4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8">
<sup>[48]</sup>
</a>
 ，胜之，取左人、中人<a id="w4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49">
<sup>[49]</sup>
</a>
 ；使遽人来谒之<a id="w5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0">
<sup>[50]</sup>
</a>
 。襄子方食而有忧色。左右曰：“一朝而两城下，此人之所喜也；今君有忧色。何也？”</p>
<p>襄子曰：“夫江河之大也，不过三日；飘风暴雨不终朝，日中不须臾。今赵氏之德行无所施于积，一朝而两城下，亡其及我哉！”</p>
<p>孔子闻之曰：“赵氏其昌乎！夫忧者所以为昌也，喜者所以为亡也。胜非其难者也，持之，其难者也。贤主以此持胜，故其福及后世。齐、楚、吴、越皆尝胜矣，然卒取亡焉，不达乎持胜也。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。”</p>
<p>孔子之劲能拓国门之关<a id="w5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1">
<sup>[51]</sup>
</a>
 ，而不肯以力闻。墨子为守攻，公输般服<a id="w5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2">
<sup>[52]</sup>
</a>
 ，而不肯以兵知。故善持胜者以强为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赵襄子派遣新穉穆子攻打翟人部族，取得胜利，占下左人、中人两座城池；新穉穆子派信使来向赵襄子报捷。赵襄子正在用餐，听了捷报，流露出忧虑的神色。左右近臣问道：“一天就攻下两座城池，这是让人高兴的事；现在您却面带忧色。为什么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襄子说：“江河潮水大，不会过三天；暴风骤雨烈，不能一整天，太阳当空照，片刻就倾斜。到如今赵家的德行还没什么积累，却一天之内连克两城，危亡的命运恐怕就要降临到我头上啦！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听闻此事，说道：“赵氏恐怕要昌盛起来啦！忧虑会带来未来的昌盛，喜悦会导致今后的灭亡。取得胜利并不是一桩难事，保持胜果，才是最困难的。贤明的君主用这个道理来保持胜果，所以他们的福泽可以延及后代。齐国、楚国、吴国、越国都曾经获得胜利，然而最终也都走向灭亡，就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的道理。只有明白这道理的君主才能够维护胜果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的力气能够举起国都城门上的门闩，但他不愿意靠力气出名。墨子为宋国制订攻防策略，公输般为之心悦诚服，但他不愿意凭借兵术出名。所以说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总是把自己的强大视作弱小。</p>
<p>宋人有好行仁义者，三世不懈。家无故黑牛生白犊，以问孔子。</p>
<p>孔子曰：“此吉祥也，以荐上帝<a id="w5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3">
<sup>[53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居一年，其父无故而盲。</p>
<p>其牛又复生白犊，其父又复令其子问孔子。</p>
<p>其子曰：“前问之而失明，又何问乎？”</p>
<p>父曰：“圣人之言先迕后合<a id="w5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4">
<sup>[54]</sup>
</a>
 。其事未究<a id="w5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5">
<sup>[55]</sup>
</a>
 ，姑复问之。”其子又复问孔子。</p>
<p>孔子曰：“吉祥也。”复教以祭。</p>
<p>其子归致命<a id="w5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6">
<sup>[56]</sup>
</a>
 。其父曰：“行孔子之言也。”</p>
<p>居一年，其子又无故而盲。</p>
<p>其后楚攻宋，围其城；民易子而食之<a id="w5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7">
<sup>[57]</sup>
</a>
 ，析骸而炊之<a id="w5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8">
<sup>[58]</sup>
</a>
 ；丁壮者皆乘城而战，死者太半。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。及围解而疾俱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宋国有个喜好施行仁义的人，三代相传毫无懈怠。一天他家黑牛无缘无故生出一头白色的小牛犊，便拿这事去问孔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说：“这是吉祥的好事，可以把它进献给天帝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过了一年，这家的父亲无缘无故眼睛就瞎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后来那头牛又生了一头白色小牛犊，父亲又叫他儿子去问问孔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儿子说：“上回问了他，您眼睛就瞎了，再去问他干嘛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父亲说：“圣人的话语往往先与现实悖逆，后来才会应验。这事还没个究竟，姑且再去问问。”儿子便又去问了孔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说：“这是吉祥的好事。”并且再教他把小白牛进献给天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儿子回家转达了孔子的话。父亲说：“就按孔子的话去做吧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过了一年，儿子的眼睛又无缘无故瞎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后来，楚庄王攻打宋国，包围了宋国的国都；人们只得互相交换孩子来充饥，劈开尸骨当柴烧；成年男子都登上城墙守御作战，死者超过一大半。这户人家因为父亲儿子都是瞎子而幸免于难。等到包围解除，他们的眼睛就都痊愈复明了。</p>
<p>宋有兰子者<a id="w5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59">
<sup>[59]</sup>
</a>
 ，以技干宋元。宋元召而使见。其技以双枝，长倍其身，属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48.jpg" />
 <a id="w6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0">
<sup>[60]</sup>
</a>
 ，并趋并驰，弄七剑迭而跃之，五剑常在空中。元君大惊，立赐金帛。</p>
<p>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<a id="w6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1">
<sup>[61]</sup>
</a>
 ，闻之，复以干元君。元君大怒曰：“昔有异技干寡人者，技无庸<a id="w6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2">
<sup>[62]</sup>
</a>
 ，适值寡人有欢心，故赐金帛。彼必闻此而进复望吾赏。”拘而拟戮之，经月乃放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宋国有个走江湖的人，凭自己的杂技求见宋元君。宋元君便召他进来，并观看他的表演。他把两根比身体还长一倍的木棍绑在小腿上，疾走快跑，同时手中舞弄着七把剑，将它们轮流抛掷飞起，其中五把始终在空中上下翻腾。宋元君大为惊奇，当即赏赐他金银丝帛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又有一个走江湖的人，会表演轻功，听说这件事，也去求见宋元君。宋元君勃然大怒，说道：“上次有个人凭着奇异的杂技来求见我，其实他的技巧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，正巧碰上我心情好，所以赐给他金帛。这人一定是听说此事才来的，是期望得到我的赏赐吧。”于是把那人抓了起来预备处死，过了一个月才把他释放。</p>
<p>秦穆公谓伯乐曰<a id="w6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3">
<sup>[63]</sup>
</a>
 ：“子之年长矣，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<a id="w6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4">
<sup>[64]</sup>
</a>
 ？”</p>
<p>伯乐对曰：“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。天下之马者<a id="w6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5">
<sup>[65]</sup>
</a>
 ，若灭若没，若亡若失，若此者绝尘弭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49.jpg" />
 <a id="w6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6">
<sup>[66]</sup>
</a>
 。臣之子皆下才也，可告以良马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。臣有所与共担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0.jpg" />
 薪菜者<a id="w6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7">
<sup>[67]</sup>
</a>
 ，有九方皋<a id="w6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8">
<sup>[68]</sup>
</a>
 ，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。请见之。”</p>
<p>穆公见之，使行求马。</p>
<p>三月而反报曰：“已得之矣，在沙丘<a id="w6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69">
<sup>[69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穆公曰：“何马也？”</p>
<p>对曰：“牝而黄<a id="w7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0">
<sup>[70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使人往取之，牡而骊<a id="w7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1">
<sup>[71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穆公不说，召伯乐而谓之曰：“败矣，子所使求马者！色物、牝牡尚弗能知，又何马之能知也？”</p>
<p>伯乐喟然太息曰：“一至于此乎！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。若皋之所观天机也<a id="w7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2">
<sup>[72]</sup>
</a>
 ，得其精而忘其粗，在其内而忘其外；见其所见，不见其所不见；视其所视，而遗其所不视。若皋之相者，乃有贵乎马者也。”</p>
<p>马至，果天下之马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秦穆公对伯乐说：“您的年纪大了，子孙中可有没有能派去访求良马的人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伯乐答道：“良马可以通过它的形体、外貌、筋节、骨骼来判断识别。至于天下无双的宝马则不然，它的神气迷离恍惚，似有似无，这样的马一旦飞快奔驰，四蹄似乎离开地面不沾尘土，车马过处也不留痕迹。我的子孙都是下等人才，只能教他们识别良马，没法教他们如何识别天下之马。我有一位一同挑担劈柴的朋友，名叫九方皋，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。请让我为您引见他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秦穆公召见了九方皋，让他去寻求天下之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三个月后，九方皋回来报告：“已经找到了，就在沙丘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秦穆公问：“什么样的马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九方皋答道：“是一匹黄色的母马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秦穆公派人去取马，却是一匹黑色的公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穆公很不高兴，召见伯乐并对他说：“真糟糕啊，你所推荐的那个相马人。连马的毛色、公母尚且分辨不清，又怎么能鉴别马的优劣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伯乐长叹一声道：“竟然达到这种境界了！这正是他比我高明何止千万倍的地方啊。像九方皋所观察的，是马的天机禀赋，他观察到马的精髓，也就忘记了表象；注重的是马的内在品性，也就忽略了外在皮毛；看到应当看的，不看不必看的；观察应当观察的，忽略不应当观察的。像九方皋这样的相马，还有着比宝马更可贵的地方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马送来了，果然是一匹天下无双的宝马。</p>
<p>楚庄王问詹何曰<a id="w7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3">
<sup>[73]</sup>
</a>
 ：“治国奈何？”</p>
<p>詹何对曰：“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。”</p>
<p>楚庄王曰：“寡人得奉宗庙社稷，愿学所以守之。”</p>
<p>詹何对曰：“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，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故本在身，不敢对以末。”</p>
<p>楚王曰：“善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楚庄王问詹何：“怎样治理国家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詹何答道：“我懂得修养自身，却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楚庄王说：“我得以供奉宗庙、掌管王权，希望能学到如何保持它的办法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詹何答道：“我不曾听说有人自身修养完善而国家混乱不堪的，也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不好而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。所以治国的根本在于自身，其他细枝末节我就不敢对您说什么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楚庄王说：“好啊。”</p>
<p>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<a id="w7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4">
<sup>[74]</sup>
</a>
 ：“人有三怨，子知之乎？”</p>
<p>孙叔敖曰：“何谓也？”</p>
<p>对曰：“爵高者，人妒之；官大者，主恶之；禄厚者，怨逮之<a id="w7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5">
<sup>[75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孙叔敖曰：“吾爵益高，吾志益下<a id="w7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6">
<sup>[76]</sup>
</a>
 ；吾官益大，吾心益小<a id="w7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7">
<sup>[77]</sup>
</a>
 ；吾禄益厚，吾施益博。以是免于三怨，可乎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狐丘地方的长老对孙叔敖说：“有三件事常会招人怨恨，您知道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孙叔敖问：“是什么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狐丘长老答道：“爵位高的，人们妒忌他；官衔大的，君主猜忌他；俸禄厚的，怨恨就会临头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孙叔敖说：“我的爵位越高，我的为人越谦卑；我的官衔越大，我的内心越谨慎；我的俸禄越丰厚，我的施舍越广泛。以此来免除三怨，行吗？”</p>
<p>孙叔敖疾，将死，戒其子曰：“王亟封我矣<a id="w7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8">
<sup>[78]</sup>
</a>
 ，吾不受也。为我死，王则封汝。汝必无受利地！楚越之间有寝丘者<a id="w7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79">
<sup>[79]</sup>
</a>
 ，此地不利而名甚恶。楚人鬼而越人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1.jpg" />
 <a id="w8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0">
<sup>[80]</sup>
</a>
 ，可长有者唯此也。”</p>
<p>孙叔敖死，王果以美地封其子。子辞而不受，请寝丘，与之，至今不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孙叔敖病重，即将去世，告诫他的儿子说：“楚王屡次要封给我土地，我推辞不受。假如我死了，楚王就会封给你。你一定不要接受丰沃肥美的土地！在楚国和越国交界的地方有个寝丘，这片土地无利可图而且名声也不好。楚国人相信鬼神不会要它，越国人祈福祷祥也不会要它，可以长久拥有的唯有这片土地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孙叔敖死后，楚王果然把肥地良田封给他的儿子。他的儿子坚决推辞，不肯接受；请求改封寝丘，楚王便赐给了他，直到现在也没有丧失。</p>
<p>牛缺者，上地之大儒也<a id="w8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1">
<sup>[81]</sup>
</a>
 ，下之邯郸<a id="w8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2">
<sup>[82]</sup>
</a>
 ，遇盗于耦沙之中<a id="w8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3">
<sup>[83]</sup>
</a>
 ，尽取其衣装车，牛步而去。视之欢然无忧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2.jpg" />
 之色<a id="w8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4">
<sup>[84]</sup>
</a>
 。盗追而问其故。曰：“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。”盗曰：“嘻！贤矣夫！”既而相谓曰：“以彼之贤，往见赵君，使以我为，必困我。不如杀之。”乃相与追而杀之。</p>
<p>燕人闻之，聚族相戒，曰：“遇盗，莫如上地之牛缺也！”皆受教。</p>
<p>俄而其弟适秦。至关下<a id="w8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5">
<sup>[85]</sup>
</a>
 ，果遇盗；忆其兄之戒，因与盗力争。既而不如，又追而以卑辞请物。盗怒曰：“吾活汝弘矣<a id="w8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6">
<sup>[86]</sup>
</a>
 ，而追吾不已，迹将箸焉<a id="w8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7">
<sup>[87]</sup>
</a>
 。既为盗矣，仁将焉在？”遂杀之，又傍害其党四五人焉<a id="w8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8">
<sup>[88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牛缺是秦国上地的大儒，往东到赵国的都城邯郸去，在耦沙遇上强盗，抢光了他的衣物车马，牛缺便步行而去。看起来丝毫没有忧伤吝惜的神色。强盗追上去问他原因。牛缺说：“君子不因为身外之物而损害自己的身心道德。”强盗说：“嘻！真贤良啊！”过了一会儿强盗们互相议论道：“以他的贤良，去拜见了赵国国君，要是派来对付我们，必定要围困我们。不如杀了他。”于是一起追上去杀死了牛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燕国有人听说此事，就聚集全族人相互告诫说：“若是遇上强盗，千万别像上地的牛缺那样！”大家都接受了这一教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久，燕人的弟弟到秦国去。行至函谷关下，果然遇上强盗；他想起哥哥的训诫，就和强盗奋力争夺起来。争夺不过，又追上去低声下气地乞求强盗把抢去的财物归还。强盗勃然大怒，说：“我们让你活着已经够宽宏大量了，你还要不停地追我们，踪迹都要暴露了。既然做了强盗，还有什么仁慈之心？”说着就把他杀了，又附带着杀死了他的四五个同伴。</p>
<p>虞氏者，梁之富人也，家充殷盛，钱帛无量，财货无訾<a id="w8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89">
<sup>[89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登高楼，临大路，设乐陈酒，击博楼上<a id="w9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0">
<sup>[90]</sup>
</a>
 。侠客相随而行。楼上博者射<a id="w9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1">
<sup>[91]</sup>
</a>
 ，明琼张中<a id="w9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2">
<sup>[92]</sup>
</a>
 ，反两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3.jpg" />
 鱼而笑<a id="w9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3">
<sup>[93]</sup>
</a>
 。飞鸢适坠其腐鼠而中之<a id="w9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4">
<sup>[94]</sup>
</a>
 。侠客相与言曰：“虞氏富乐之日久矣，而常有轻易人之志。吾不侵犯之，而乃辱我以腐鼠。此而不报，无以立慬于天下<a id="w9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5">
<sup>[95]</sup>
</a>
 。请与若等戮力一志<a id="w9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6">
<sup>[96]</sup>
</a>
 ，率徒属必灭其家为等伦<a id="w9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7">
<sup>[97]</sup>
</a>
 。”皆许诺。</p>
<p>至期日之夜，聚众积兵以攻虞氏，大灭其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个姓虞的是梁国的富人，家业殷实兴盛，金钱、丝帛难以计数，财宝、货物无法估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一天，虞家的人登上高楼，面临大街，设置乐队，摆开酒席，在楼上下棋赌博。有一群侠客正相伴着经过楼下。楼上的赌客掷骰子中彩，因为连胜两着而放声大笑。这时空中飞过的老鹰爪下掉落了一只腐烂的老鼠，恰巧砸中楼下路过的一位侠客。侠客们互相议论着说：“姓虞的富足安乐的日子过得太久，所以常常有轻视别人的念头。我们不去侵犯他，他却拿腐烂的死老鼠来侮辱我们。此仇不抱，就没法子在天下树立我们的勇武之名。希望和大家齐心协力，率领各自部下，一定要灭绝他一家才算报仇雪恨。”众侠客都同意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，侠客们召集同伙，纷纷拿着兵器攻打虞家，彻底毁灭了虞氏全家。</p>
<p>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<a id="w9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8">
<sup>[98]</sup>
</a>
 ，将有适也，而饿于道。狐父之盗曰丘<a id="w9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99">
<sup>[99]</sup>
</a>
 ，见而下壶餐以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4.jpg" />
 之<a id="w10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0">
<sup>[100]</sup>
</a>
 。爰旌目三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4.jpg" />
 而后能视，曰：“子何为者也？”曰：“我狐父之人丘也。”爰旌目曰：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77.jpg" />
 ！汝非盗耶？胡为而食我？吾义不食子之食也。”两手据地而欧之<a id="w10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1">
<sup>[101]</sup>
</a>
 ，不出，喀喀然<a id="w10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2">
<sup>[102]</sup>
</a>
 ，遂伏而死。</p>
<p>狐父之人则盗矣，而食非盗也。以人之盗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，是失名实者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东方有个人，名叫爰旌目，将要去他方，饿倒在路旁。狐父地方的强盗名叫丘，见状便解下随身携带的一壶水泡饭来喂他。爰旌目吃了几口才能张开眼看人，他问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丘答道：“我是狐父地方的人，名叫丘。”爰旌目说：“啊！你不是强盗吗？为什么喂饭给我吃？我是坚决不吃你们强盗的东西的。”说完他两手按在地上呕吐起来，呕不出来，喉咙里喀喀作响，接着就趴在地上死去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狐父地方的人虽然是强盗，可食物并非是强盗。因为人是强盗就顺带着把食物也当作强盗而不敢吃，这是弄错了名称与实质的关系。</p>
<p>柱厉叔事莒敖公<a id="w10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3">
<sup>[103]</sup>
</a>
 ，自为不知己，去，居海上。夏日则食菱芰<a id="w10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4">
<sup>[104]</sup>
</a>
 ，冬日则食橡栗。莒敖公有难，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。</p>
<p>其友曰：“子自以为不知己，故去。今往死之，是知与不知无辨也。”</p>
<p>柱厉叔曰：“不然；自以为不知，故去。今死，是果不知我也。吾将死之，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<a id="w10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5">
<sup>[105]</sup>
</a>
 。”</p>
<p>凡知则死之，不知则弗死，此直道而行者也。柱厉叔可谓怼以忘其身者也<a id="w10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6">
<sup>[106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柱厉叔事奉莒敖公，自认为不被理解，便离开到海边居住。夏天就吃吃菱角，冬天则嚼嚼橡栗。莒敖公遭遇危难，柱厉叔就向朋友辞行打算拼死为莒敖公效力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他的朋友说：“你自认为不被理解，所以才离开莒敖公。现在却去为他献身，这样理解和不理解的区别就没法分辨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柱厉叔说：“不是的；我自认为不被理解，所以离开莒敖公。现在为他献身，可见他果真不理解我。我将为他而死，以此来羞辱后世那些不能理解自己臣子的国君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凡是理解自己的人就为他而死，不理解自己的人就不为他付出，这是遵循正道的人们的做法。柱厉叔可谓是一个为了怨恨而不顾惜自己生命的人。</p>
<p>杨朱曰：“利出者实及，怨往者害来。发于此而应于外者唯请<a id="w10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7">
<sup>[107]</sup>
</a>
 ：是故贤者慎所出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说：“将利益施给别人，实惠自会到来；将怨恨发泄给别人，祸害就会降临。从自身发出而能在外界得到反应的，只有内心的情感：所以贤明的人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十分小心谨慎。”</p>
<p>杨子之邻人亡羊，既率其党<a id="w10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8">
<sup>[108]</sup>
</a>
 ，又请杨子之竖追之<a id="w10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09">
<sup>[109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杨子曰：“嘻！亡一羊何追者之众？”</p>
<p>邻人曰：“多歧路。”</p>
<p>既反，问：“获羊乎？”</p>
<p>曰：“亡之矣。”</p>
<p>曰：“奚亡之？”</p>
<p>曰：“歧路之中又有歧焉，吾不知所之，所以反也。”</p>
<p>杨子戚然变容，不言者移时<a id="w11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0">
<sup>[110]</sup>
</a>
 ，不笑者竟日<a id="w11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1">
<sup>[111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门人怪之，请曰：“羊，贱畜；又非夫子之有，而损言笑者，何哉？”</p>
<p>杨子不答。门人不获所命。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<a id="w11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2">
<sup>[112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，而问曰：“昔有昆弟三人，游齐鲁之间，同师而学，进仁义之道而归。其父曰：‘仁义之道若何？’伯曰<a id="w11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3">
<sup>[113]</sup>
</a>
 ：‘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。’仲曰<a id="w11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4">
<sup>[114]</sup>
</a>
 ：‘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。’叔曰<a id="w11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5">
<sup>[115]</sup>
</a>
 ：‘仁义使我身名并全。’彼三术相反，而同出于儒。孰是孰非邪？”</p>
<p>杨子曰：“人有滨河而居者，习于水，勇于泅，操舟鬻渡<a id="w11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6">
<sup>[116]</sup>
</a>
 ，利供百口。裹粮就学者成徒<a id="w11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7">
<sup>[117]</sup>
</a>
 ，而溺死者几半。本学泅，不学溺，而利害如此。若以为孰是孰非？”</p>
<p>心都子嘿然而出<a id="w11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8">
<sup>[118]</sup>
</a>
 。</p>
<p>孟孙阳让之曰：“何吾子问之迂，夫子答之僻？吾惑愈甚。”</p>
<p>心都子曰：“大道以多歧亡羊，学者以多方丧生。学非本不同，非本不一，而末异若是。唯归同反一，为亡得丧。子长先生之门，习先生之道，而不达先生之况也，哀哉！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的邻居丢了一头羊，他领着一家子出去寻找，又请了杨朱的童仆帮忙追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说：“嘻！丢了一头羊怎么要这么多人去追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邻居说：“因为有好多岔路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他们回来后，杨朱问：“找到羊了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邻居说：“找不到啦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问：“怎么会找不到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邻居说：“岔路之中又有岔路，我们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了，所以只好回来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听了，脸色变得十分忧愁，好久也没有讲话，整天都不露笑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弟子们感到奇怪，问他说：“羊是低贱的牲畜，而且又不是先生的羊，可您却不说不笑，为什么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没有回答。弟子们便得不到先生的指教。弟子孟孙阳出门后把这事告诉了心都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心都子过了几天和孟孙阳一起进屋，向杨朱问道：“从前有兄弟三人，在齐鲁两国游学，拜的是同一位先生，将仁义之道修习完毕方才回家。他们的父亲问：‘仁义之道是什么样的？’大儿子说：‘仁义让我首先爱惜生命而把名誉放在次要的位置。’二儿子说：‘仁义使我不惜用生命的代价来成就荣誉。’三儿子说：‘仁义教会我同时保全生命与名誉。’他们三人的观点完全相反，却同样出自儒家。谁对谁错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说：“有人靠着河边居住，熟习水性，善于泅渡，靠着撑船摆渡营生，收入可以供养一百口人。背着粮食来向他学习的人成群结队，可其中淹死的几乎占到一半。本来是学游泳的，不是来学溺死的，可结果利害反差竟是这样大。你觉得怎样算对怎样算错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心都子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孟孙阳责备他说：“你怎么问得那么拐弯抹角，先生又答得那么稀奇古怪？我愈发迷惑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心都子说：“大道因为有太多岔道而使羊丢失，治学的人因为有太多途径方法而迷失了方向。各类学说并非根源不同，并非根本观点不一致，而结论却相差悬殊。只有回归到相同的本原上去，返回到一致的观点上去，才不会迷失方向。你是先生的大弟子，修习先生的思想，却不明白先生的比喻，真可悲啊！”</p>
<p>杨朱之弟曰布，衣素衣而出<a id="w11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19">
<sup>[119]</sup>
</a>
 。天雨，解素衣，衣缁衣而反<a id="w12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0">
<sup>[120]</sup>
</a>
 。其狗不知，迎而吠之。杨布怒，将扑之。杨朱曰：“子无扑矣！子亦犹是也。向者使汝狗白而往，黑而来，岂能无怪哉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的弟弟叫杨布，一天他穿着白衣服出门去。天下雨了，他就脱掉白衣服，穿着黑衣服回来了。家里的狗认不出来，迎上去对着他狂叫。杨布十分生气，要追打它。杨朱说：“你不要打它了！你也是这样的。假使先前让你的狗白着出去，黑着回来，难道你能不觉得奇怪吗？”</p>
<p>杨朱曰：“行善不以为名，而名从之；名不与利期<a id="w12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1">
<sup>[121]</sup>
</a>
 ，而利归之；利不与争期，而争及之：故君子必慎为善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杨朱说：“做善事不是为了求名，而名誉却随之而来；名誉不曾与利益相约，而利益却归附而来；利益不曾与争斗相约，而争斗却会自己到来：所以，君子做善事务必要小心谨慎。”</p>
<p>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，燕君使人受之<a id="w12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2">
<sup>[122]</sup>
</a>
 ，不捷<a id="w12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3">
<sup>[123]</sup>
</a>
 ，而言者死。燕君甚怒，其使者将加诛焉。幸臣谏曰<a id="w12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4">
<sup>[124]</sup>
</a>
 ：“人所忧者莫急乎死，己所重者莫过乎生。彼自丧其生，安能令君不死也？”乃不诛。</p>
<p>有齐子亦欲学其道，闻言者之死，乃抚膺而恨。富子闻而笑之曰：“夫所欲学不死，其人已死而犹恨之，是不知所以为学。”</p>
<p>胡子曰：“富子之言非也。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，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。卫人有善数者，临死，以决喻其子<a id="w12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5">
<sup>[125]</sup>
</a>
 。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。他人问之，以其父所言告之。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，与其父无差焉。若然，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<a id="w12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6">
<sup>[126]</sup>
</a>
 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有个人，自称通晓长生不死的道术，燕国国君派人受业于他，还没成功，说那话的人就死了。燕国国王非常生气，眼看那派去的使者就要被处死。身边的宠臣劝谏他说：“人最担忧的事没有比死亡更急迫的了，自己所看重的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。那个人自己都丢了命，又怎么能让君王长生不死呢？”使者这才被赦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个叫齐子的，也想学那人长生不死的道术，听说他死了，就捶胸顿足大为遗憾悔恨。富子听说了就嘲笑他说：“你想要学的是不死，那个人自己都死了，你还要追悔莫及，简直不知道自己要学的是什么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胡子评论道：“富子的话错了。一般来说，掌握道术而不会施行的人是存在的，能够实行却不明白道术的人也是存在的。卫国有个擅长术数的人，快要死的时候，把要诀传授给他的儿子。他的儿子牢记他的话却不会使用。别人问起来，他就把父亲的话告诉那人。问话的人依着他的传授进行术数，和他父亲没什么差别。如果是这样，那个死去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懂得长生不死的道术呢？”</p>
<p>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<a id="w12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7">
<sup>[127]</sup>
</a>
 ，简子大悦，厚赏之。</p>
<p>客问其故。简子曰：“正旦放生，示有恩也。”</p>
<p>客曰：“民知君之欲放之，故竞而捕之，死者众矣。君如欲生之，不若禁民勿捕。捕而放之，恩过不相补矣。”</p>
<p>简子曰：“然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邯郸民众在正月初一那天向赵简子进献斑鸠，赵简子非常高兴，重赏了他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门客问他其中的缘故。简子说：“正月初一放生，表示对生命有恩德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门客说：“人们知道您想要放生，就抢着去捉斑鸠，被弄死的斑鸠反而多了。您如果真想让那些斑鸠活下去，还不如禁止人们去捕捉。捉来了又放回去，放生的恩德终究补偿不了伤生的罪过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简子说：“说的是。”</p>
<p>齐田氏祖于庭<a id="w12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8">
<sup>[128]</sup>
</a>
 ，食客千人。中坐有献鱼雁者<a id="w12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29">
<sup>[129]</sup>
</a>
 ，田氏视之，乃叹曰：“天之于民厚矣！殖五谷，生鱼鸟，以为之用。”众客和之如响。</p>
<p>鲍氏之子年十二，预于次<a id="w13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0">
<sup>[130]</sup>
</a>
 ，进曰：“不如君言。天地万物与我并生，类也。类无贵贱，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，迭相食；非相为而生之。人取可食者而食之，岂天本为人生之？且蚊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5.jpg" />
 肤<a id="w13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1">
<sup>[131]</sup>
</a>
 ，虎狼食肉，非天本为蚊蚋生人、虎狼生肉者哉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齐国的田氏在厅堂上设宴祭祖，赴宴宾客多达千人。坐席中有人进献鱼和鹅，田氏看了，就感叹说：“上天对待下民真是优厚！它繁殖五谷，生养鱼鸟，以供人们享用。”众位宾客像回声一般纷纷应和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鲍家的孩子年仅十二，也来参加宴会，他进言道：“不像您说的。天地万物与我们共同生存，各成其类。类与类之间并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别，仅仅是凭着个头大小、智慧以及体力的不同而相互制约，更迭相食；并没有谁为谁存在的道理。人不过是拿了可以吃的东西来吃，怎么会是上天为了人类而特意生养这些生命呢？况且蚊虫叮咬人的皮肤，虎狼吞噬人的骨肉，莫非上天本是为了蚊虫而生出人来、为了虎狼提供人肉的吗？”</p>
<p>齐有贫者，常乞于城市。城市患其亟也<a id="w13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2">
<sup>[132]</sup>
</a>
 ，众莫之与。遂适田氏之厩，从马医作役而假食<a id="w13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3">
<sup>[133]</sup>
</a>
 。郭中人戏之曰：“从马医而食，不以辱乎？”乞儿曰：“天下之辱莫过于乞。乞犹不辱，岂辱马医哉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齐国有个穷人，常常在城里的集市上乞讨。集市上的人厌恶他屡次三番的打扰，大家都不再施舍给他。于是来到田家的马厩，跟着马医干点杂活来混口饭吃。城里人嘲弄他说：“跟着马医混饭吃，不觉得耻辱吗？”乞儿说：“天下的耻辱莫过于乞讨。我乞讨时尚且不觉得耻辱，难道替马医打杂还会觉得耻辱吗？”</p>
<p>宋人有游于道、得人遗契者<a id="w13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4">
<sup>[134]</sup>
</a>
 ，归而藏之，密数其齿<a id="w13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5">
<sup>[135]</sup>
</a>
 。告邻人曰：“吾富可待矣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宋国有个人在大路上闲逛，拣到一片别人丢掉的废契，拿回家藏了起来，还暗暗细数着契据上的齿印。他告诉邻居说：“我发财的日子就要到啦。”</p>
<p>人有枯梧树者，其邻父言枯梧之树不祥<a id="w13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6">
<sup>[136]</sup>
</a>
 ，其邻人遽而伐之<a id="w13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7">
<sup>[137]</sup>
</a>
 。邻人父因请以为薪。其人乃不悦，曰：“邻人之父徒欲为薪而教吾伐之也。与我邻，若此其险，岂可哉？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个人的梧桐树枯萎了，邻居家的老头说，枯萎的梧桐树是不祥之物，他立刻将枯树砍了下来。邻家老头于是求取砍下来的树枝当柴烧。那人便很不高兴，说：“邻家老头只是想要柴火才教我把树砍了的。和我比邻而居，却这样阴险，做人难道可以这样吗？”</p>
<p>人有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6.jpg" />
 者<a id="w13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8">
<sup>[138]</sup>
</a>
 ，意其邻之子<a id="w13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39">
<sup>[139]</sup>
</a>
 ，视其行步，窃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也；颜色<a id="w14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0">
<sup>[140]</sup>
</a>
 ，窃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也；言语，窃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也；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也。俄而抇其谷而得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<a id="w14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1">
<sup>[141]</sup>
</a>
 ，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，动作态度无似窃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者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个人丢了一把斧头，怀疑是邻居家的孩子偷的，看那孩子走路，像是偷斧头的；面目神色，像是偷斧头的；说话语调，像是偷斧头的；动作态度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头的人。不多久，这个人去山里挖土时找到了自己的斧头，改天再见到邻居家的孩子，动作态度，丝毫不像是偷斧头的人。</p>
<p>白公胜虑乱<a id="w14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2">
<sup>[142]</sup>
</a>
 ，罢朝而立，倒杖策<a id="w14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3">
<sup>[143]</sup>
</a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8.jpg" />
 上贯颐<a id="w14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4">
<sup>[144]</sup>
</a>
 ，血流至地而弗知也。</p>
<p>郑人闻之曰：“颐之忘，将何不忘哉？”</p>
<p>意之所属箸<a id="w14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5">
<sup>[145]</sup>
</a>
 ，其行足踬株坎<a id="w14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6">
<sup>[146]</sup>
</a>
 ，头抵植木<a id="w14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7">
<sup>[147]</sup>
</a>
 ，而不自知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白公胜满心谋划着叛乱的事，散朝后，仍然站在原地不动，他手中倒持着驱马用的杖策，杖端的针刺戳穿了他的面颊，鲜血直淌到地上，而他却毫无知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郑国人听闻此事，说：“自己的脸面都忘记了，还有什么忘不掉的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只要意念专注集中，即使走路时脚绊着树根，腿崴进凹坑，脑袋撞到树干上，自己也不会知道。</p>
<p>昔齐人有欲金者，清旦衣冠而之市<a id="w14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8">
<sup>[148]</sup>
</a>
 ，适鬻金者之所<a id="w14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49">
<sup>[149]</sup>
</a>
 ，因攫其金而去<a id="w15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m150">
<sup>[150]</sup>
</a>
 。吏捕得之，问曰：“人皆在焉，子攫人之金何？”对曰：“取金之时，不见人，徒见金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齐国有个想得到金子的人，清早起来穿戴整齐后赶往市集，走进卖金子的店堂里，顺手抓起一块金子就跑开去。官吏捕获了他，问他：“大家都在那儿，你抢人家金子干什么？”那人答道：“拿金子的时候，没看见人，光看见金子了。”</p>
<hr/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">[1]</a>
 枉：弯曲，不正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">[2]</a>
 度：法度，标准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">[3]</a>
 稽：考核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">[4]</a>
 度（duó）：测量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">[5]</a>
 严恢：其人无考，可能为作者假托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">[6]</a>
 强食靡角：为争食而互相角斗。强，这里指使用强力。靡，摩擦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">[7]</a>
 中：指射箭命中靶心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">[8]</a>
 班白：同“斑白”，头发花白，谓年老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">[9]</a>
 楮（chǔ）：即构树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">[10]</a>
 锋杀：亦作“丰杀”，指树叶的肥大瘦小。柯：树木的枝茎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">[11]</a>
 毫芒：细毛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">[12]</a>
 乱：随意放置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">[13]</a>
 子阳：郑国国相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">[14]</a>
 拊（fǔ）：拍，击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5">[15]</a>
 佚乐：即逸乐，安逸快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6">[16]</a>
 过：探望。遗（wèi）：赠予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7">[17]</a>
 其卒：后来，终于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8">[18]</a>
 民果作难而杀子阳：事见《史记·郑世家》：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7.jpg" />
 公二十五年，郑君杀其相子阳。”《吕览·适威》：“子阳好严，有过而折弓者，恐必死，遂应猘狗而弑子阳。”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9">[19]</a>
 干：谋取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0">[20]</a>
 傅：老师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1">[21]</a>
 军正：主管军务的官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2">[22]</a>
 宫：又称“腐刑”，即阉割生殖器，为古代酷刑之一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3">[23]</a>
 摄：收敛，夹迫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4">[24]</a>
 刖（yuè）：断足，为古代酷刑之一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5">[25]</a>
 让：责怪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6">[26]</a>
 投隙：钻空子。抵时：行动及时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7">[27]</a>
 舍（shì）然：即释然。舍，通“释”。愠（yùn）容：怨恨的神色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8">[28]</a>
 晋文公：春秋时晋国国君，名重耳。曾在践土大会诸侯，成为霸主。出会：与诸侯会师打仗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2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29">[29]</a>
 私家：指已出嫁的姐妹家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0">[30]</a>
 寤：领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1">[31]</a>
 郄（xì）雍：人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2">[32]</a>
 文子：人名，姓辛，名钘，为老子弟子，与孔子同时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3">[33]</a>
 残：杀害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4">[34]</a>
 随会：人名。知政：主持政务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5">[35]</a>
 圜（huán）流：有漩涡的水流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6">[36]</a>
 厉：涉水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7">[37]</a>
 并涯；顺着河岸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8">[38]</a>
 不以错意：不在意。错，通“措”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3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39">[39]</a>
 度：通“渡”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0">[40]</a>
 白公：即白公胜，春秋时楚国大夫，名胜，号白公。楚惠王十年（前479），白公胜发动政变，杀令尹子西、司马子期，控制楚都。后被叶公子高击败，自缢而死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1">[41]</a>
 微言：秘密之言。这里指密谋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2">[42]</a>
 没者：潜水之人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3">[43]</a>
 淄（zī）、渑（shénɡ）：皆为古水名，在今山东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4">[44]</a>
 易牙：亦作“狄牙”。春秋时齐桓公近臣，名巫。长于调味，善逢迎，相传曾烹其子为羹以献齐桓公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5">[45]</a>
 濡（rú）：沾湿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6">[46]</a>
 白公不得已：指白公没有领会孔子话里的意思，杀了令尹子西和司马子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7">[47]</a>
 遂死于浴室：指白公谋反失败，被缢死在浴室中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8">[48]</a>
 赵襄子：即赵无恤，春秋末晋国大夫，赵鞅之子。新穉（zhì）穆子：人名，又叫“新穉狗”，赵襄子家臣。穉，“稚”的异体字。翟：同“狄”，古族名。春秋时，活动于齐、鲁、晋、卫、宋、邢等国之间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4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49">[49]</a>
 左人、中人：古城名，在今河北唐县西北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0">[50]</a>
 遽（jù）人：传送公文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1">[51]</a>
 拓：举起。关：门闩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2">[52]</a>
 公输般：即鲁班，春秋时鲁国人。曾为楚国制造登城云梯以攻宋，墨子亲往劝阻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3">[53]</a>
 荐：进献祭品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4">[54]</a>
 忤（wǔ）：违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5">[55]</a>
 究：究竟，结果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6">[56]</a>
 致命：这里指传达孔子的意见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7">[57]</a>
 易子：交换孩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8">[58]</a>
 析骸：拆分骨骸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5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59">[59]</a>
 兰子：以杂耍技艺走江湖的人。兰，通“阑”，妄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0">[60]</a>
 属：联接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59.jpg" />
 ：通“胫”，小腿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1">[61]</a>
 燕戏：类似于轻功的杂戏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2">[62]</a>
 庸：用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3">[63]</a>
 秦穆公：春秋时秦国国君，姓嬴，名任好。伯乐：相传古之善相马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4">[64]</a>
 子姓：子孙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5">[65]</a>
 天下之马：指天下无双的宝马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6">[66]</a>
 弭：消除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0.jpg" />
 ：通“辙”，马蹄印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7">[67]</a>
 担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1.jpg" />
 （mò）：挑担子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1.jpg" />
 ，绳索。薪菜：拾柴。菜，通“采”，拾取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8">[68]</a>
 九方皋：一作“九方堙”，春秋时善于相马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6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69">[69]</a>
 沙丘：古地名，在今河北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0">[70]</a>
 牝（pìn）：雌性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1">[71]</a>
 牡：雄性。骊：黑色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2">[72]</a>
 天机：天赋的品性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3">[73]</a>
 楚庄王：春秋时楚国国君。姓芈（mǐ），名旅。重用孙叔敖等，整顿内政，兴修水利，推行县治，增强兵力。詹何：战国时期思想家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4">[74]</a>
 狐丘：古邑名。丈人：长老。孙叔敖：春秋时楚国人，楚庄王时任令尹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5">[75]</a>
 逮：及，到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6">[76]</a>
 下：谦恭，卑下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7">[77]</a>
 小：小心，谨慎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8">[78]</a>
 亟（qì）：屡次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7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79">[79]</a>
 寝丘：古地名，在今河南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0">[80]</a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2.jpg" />
 （jī）：吉祥，祈福禳灾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1">[81]</a>
 上地：当为秦国的地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2">[82]</a>
 邯郸：古都邑名，战国时赵国都城。故址即今河北邯郸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3">[83]</a>
 耦（ǒu）沙：水名，在今河北邢台沙河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4">[84]</a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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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（lìn）：同“吝”，吝惜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5">[85]</a>
 关：指函谷关，在今河南灵宝东北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6">[86]</a>
 弘：宽宏大量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7">[87]</a>
 箸：同“著”，显露。这里指踪迹败露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8">[88]</a>
 傍：牵连，附带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8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89">[89]</a>
 訾（zī）：度量，估算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0">[90]</a>
 击博：古代的博戏。用十二棋，六白六黑，又用鱼二枚，两人互掷采行棋而相博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1">[91]</a>
 射：这里指投琼，即掷骰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2">[92]</a>
 明琼张中：掷骰子中了彩。明琼，骰子上有五白齿的一面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3">[93]</a>
 反两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4.jpg" />
 （tà）鱼：比目鱼。这里指翻两鱼，即连胜两着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4">[94]</a>
 鸢（yuān）：鹰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5">[95]</a>
 慬（qín）：勇气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6">[96]</a>
 戮力：尽力，协力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7">[97]</a>
 等伦：同辈。这里指等价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8">[98]</a>
 爰（yuán）旌目：人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9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99">[99]</a>
 狐父：地名，在今安徽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0">[100]</a>
 壶餐：一壶水泡饭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5.jpg" />
 （bū）：喂食予人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1">[101]</a>
 欧：通“呕”，呕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2">[102]</a>
 喀喀：呕吐的声音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3">[103]</a>
 柱厉叔：人名。莒（jǔ）敖公：春秋时莒国国君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4">[104]</a>
 菱芰（jì）：即菱角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5">[105]</a>
 丑：羞辱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6">[106]</a>
 怼（duì）：怨恨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7">[107]</a>
 请：当作“情”，情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8">[108]</a>
 党：亲族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0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09">[109]</a>
 竖：童仆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0">[110]</a>
 移时：过了一段时间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1">[111]</a>
 竟日：整天，整日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2">[112]</a>
 心都子：杨朱的弟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3">[113]</a>
 伯：指大儿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4">[114]</a>
 仲：指二儿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5">[115]</a>
 叔：指三儿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6">[116]</a>
 鬻（yù）渡：摆渡收钱。指靠着渡船谋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7">[117]</a>
 裹粮：携带粮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8">[118]</a>
 嘿（mò）然：沉默的样子。嘿，同“默”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1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19">[119]</a>
 衣素衣：穿白衣服。第一个“衣”作动词用，意为穿衣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0">[120]</a>
 缁（zī）衣：黑衣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1">[121]</a>
 期：相约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2">[122]</a>
 受：受业，从师学习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3">[123]</a>
 捷：成功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4">[124]</a>
 幸臣：即宠臣，君王身边最宠信的臣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5">[125]</a>
 决：通“诀”，诀窍，方法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6">[126]</a>
 生术：长生不死的道术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7">[127]</a>
 正月之旦：正旦，即正月初一。简子：赵简子，即赵鞅，春秋末晋国正卿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8">[128]</a>
 祖：古人出行时祭祀路神，引申为设宴送行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2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29">[129]</a>
 雁：这里指鹅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0">[130]</a>
 预于次：指参与宴会。次，位次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1">[131]</a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6.jpg" />
 （cǎn）：叮，咬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2">[132]</a>
 亟（qì）：屡次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3">[133]</a>
 假食：寄食，意谓混饭吃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4">[134]</a>
 遗：弃。这里指作废。契：契据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5">[135]</a>
 齿：古人刻木为契，符左契右，相与合齿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6">[136]</a>
 邻父：邻居家的老头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7">[137]</a>
 遽（jù）：骤然，急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8">[138]</a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7.jpg" />
 （fǔ）：通“斧”，斧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3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39">[139]</a>
 意：怀疑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0">[140]</a>
 颜色：这里指神色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1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1">[141]</a>
 抇（hú）：同“搰”，挖掘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2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2">[142]</a>
 虑乱：谋划叛乱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3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3">[143]</a>
 杖策：驱马棍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4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4">[144]</a>
 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68.jpg" />
 （zhuì）：驱马棍上端的针刺。颐：面颊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5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5">[145]</a>
 属箸：专注。箸，同“著”，固定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6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6">[146]</a>
 踬（zhì）：被绊倒。株：露出地面的树根、树干、树桩。坎：坑，地洞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7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7">[147]</a>
 植木：树干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8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8">[148]</a>
 衣冠：穿好衣服戴好帽子，意谓穿戴整齐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49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49">[149]</a>
 鬻（yù）：卖。</p>
<p class="note"><a id="m150"></a>
 <a href="text00148.html#w150">[150]</a>
 攫（jué）：夺取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